【題解】 [一]

一、這篇詩凡八章八十八句，是《國風》中最長的一篇。它真實地記錄了西周時代周人在豳地所進行的生產活動和社會實踐。語言質樸渾厚，在叙述中飽含强烈的憤懑感情，深刻地揭示了在上古時代，農民(由農奴向封建制農民轉变時期

的農人)是物質财富的創造者，也是主要的受剝削、受壓迫者。这篇詩不僅是傑出的文學作品，也具有很高的史料價值。

二、全詩用正面鋪叙的藝術手法描繪了春秋時代的農人一年之間每月的辛勤勞動情況，揭示農人所受的剝削和壓迫以及他们的艰苦生活狀況。農人終年辛勤勞動，而絶大部分的勞動是為“公”(王室貴族)的，農人自已只得到少部分。通過此詩，可以看出周代社會農人生活的剪影，他们受剝削的程度是相當驚人的。

【原文】[第一部分(1一2章)]

第一章 總括全詩，從歲寒寫到春耕開始。

七月(豳風)(1)

七月流火(2)，九月授衣(3)。一之日觱發(4)，二之日栗烈(5)。無衣無褐(6)，何以卒歲(7)？三之日于耜(8)，四之日舉趾(9)。同我婦子(10)，饁彼南畝(11)。田畯至喜(12)。

【注釋】

(1)豳(bin):也作“邠”，诸侯國名，在今陝西旬邑縣、彬縣一带。

(2)七月流火: “七月”，就是夏曆七月。 夲詩以下月份都是指夏曆(即陰曆或说農曆) 。 “火”，星名，古天文學叫做“大火”，即二十八宿中的心宿二(天蝎座α星)，或称“心宿”。 星的位置向下降行，叫做 “流”。周時，夏曆六月黄昏，此星出現于正南方，方向最正而位置最高，到了七月，就偏西向下行，所以說是“流”，這時暑熱開始减退。舊说心星下移表示天氣逐漸寒冷。今人竺可楨認為，古時農人觀察紅色的大火星来固定春分，作為農業操作的開始日期。

(3)授衣: 到了九月絲麻等事結束，天開始寒冷，所以在這時由婦女们去裁制、分發冬衣。

(4)周曆的正月，正是寒風觱發。本詩中使用两种曆法，“日”指周曆，“月”指夏曆，即陰曆。 “一之日”: 一月的日子，指周曆正月，即陰曆冬月，夏曆十一月。用“一之日”表示周曆，避免和民間用的陰曆发生混淆。下面的“二之日”，指周曆二月，即夏曆十二月。 “三之日”指周曆三月，即夏曆正月。 “四之日”，指周曆四月，即夏曆二月。 而夏曆三月不叫“五之日”，只称為春。 从四月到十月就依照夏曆，也就是現在農村裹還沿用的農(陰)曆。 觱發(bibo):雙聲聯綿詞，形容寒風觸物的声音。

(5)栗烈:雙聲聯綿詞，也寫作“凓冽”，即“凛冽(|in |ie)”之意。周曆二月(即陰曆腊月)時天氣寒冷，整个天地都冷凍。

(6)褐(he)：夲指粗毛布，此處引申為粗布衣服。

(7)卒歲：猶言到年終。卒，終了。 此二句猶言，没有御寒的粗布衣服(古時为当时社会下層一般人，猶其窮人所服)，真不知如何度過寒冷的冬季。

(8)于耜(si)：修理農具。 于 :動詞詞頭。 耜：鏵頭，翻土的農具。耜是犁的一種，这里加詞頭“于”用作動詞，指修理農具。

(9)趾:脚。舉趾，此言二月舉足下田，開始耕種。古時耒耜尖端處有一短横木，翻地时用脚踩耜入土，所以叫舉趾。

(10)同:動詞，偕同。 “我”，農家的家長自称(依朱熹說）。 “婦子”，婦女和小孩。

(11)饁(ye）:送飯。 南畝，泛指田地。 此連上句言：老人和女人，小孩们都送飯到田地去给耕種的農夫吃(依朱熹说)。

(12)田畯(jun)：農官，当是貴族统治者所派遣的直接统治農人、管理農事的官。 至:指来到田間。 此言：田官來到田間，看到大家都在勞作，非常歡喜(依孔穎達說)。

第二章 寫農村婦女蠶桑之事。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春日載陽①，有鳴倉庚②。女執懿筐③，遵彼微行④，爰求柔桑⑤。春日遲遲⑥，采蘩祁祁⑦。女心傷悲，殆及公子同歸⑧。

【注釋】

①春:指夏曆三月。 載:就，开始。 陽:天气暖和。 此言“春天来了，開始暖和了。”

②有:動詞詞头。 倉庚:鳥名，即黄鶯。

③懿筐:深筐。

④遵:循；微行(hang，音杭):小路。 此言指:“順着那条小道(當是桑間的小路)走”。

⑤爰:於是(動詞詞頭)，在這里。 求:尋求。 柔桑:嫩桑葉，飼蠢用的。

(6)遲遲:缓慢的样子，指春天晝長。

(7)蘩(fan):菊科植物，又名白蒿。 據说，蠶未出時，用蘩煮水澆潤蠶子，蠶就容易出來。 祁祁(qi):衆多的樣子，指采蘩的人多，采的蘩也多。

(8)殆(dai):副詞，只怕之意。 及:與。 殆及:猶言，將與。 公子:指贵族府上的公子。 此言指農村女子担心被貴族公子强迫帶回家去。所以上文说“傷悲。”

【解讀今譯】

第一章 总括全诗，从岁寒写到春耕开始。

七月心宿偏西降，

暑热渐退天转凉。

九月寒起露为霜，

妇女赶制冬衣忙。

冬月啸啸北风紧，

腊月凛冽天地僵。

没有御寒粗布衣，

难熬严冬徒哀伤。

正月修犁理农具，

二月开耕整田荒。

妇幼送饭到垄上，

农官视察喜欢畅。

第二章 写农村妇女蚕桑之事

七月心宿偏西降，

九月赶制冬衣忙。

三月回春暖洋洋，

又闻黄鶯枝头唱。

女郎手携深篮筐，

慢步缓行田地旁。

轻盈灵巧穿桑丛，

顺着小路摘嫩桑。

春阳缓缓春日长，

采蒿人多蒿满筐。

担心公子逼同归，

采桑女郎生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