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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为什么执意要发展核武
2017年05月25日 揭臣相 原创   (点击: )

朝鲜从2006年至2016年,十年间已先后进行了五次核试验,特别是2016年之内连续进行了两次核爆。201616日上午10时,在朝鲜咸镜北道吉州郡丰溪里核试验场进行了第四次核试验,引发震级为5.1级地震。201699日上午当地时间930分,朝鲜又进行了第五次核试验,当天上午在朝鲜丰溪里一带探测到5.0级由“人为因素”造成的地震。朝鲜的核试验引起东北亚地区持续的紧张态势,国际社会强烈反对朝鲜这种铤而走险的行为,联合国安理会连续通过了一系列制裁决议,国际社会对朝鲜施加的压力也越来越大,联合国各成员国对朝鲜的制裁也前所未有,朝鲜现在事实上已经成为国际孤儿,国内经济发展和民生也更加困难。但是朝鲜面对国际社会的强势制裁却毫不畏惧,并不退缩半步,反而以更为强硬手段和态度回应国际社会的高压。20173月以来,朝鲜不断进行导弹发射,更有迹象表明,朝鲜正准备进行第六次核实验。朝鲜的超强硬态度和执意发展核导的行为,已经把东北亚地区搅得波涛汹涌。目前,美国大军压境,韩国强势引进萨德反导系统,日本趁机兴风作浪,整个东北亚地区安全格局大有一触即溃的危险,这种状况已经严重危及到了中国的国家安全。中国成为朝核危机的最大受害国。

那么,朝鲜为什么不听中国的劝阻,十年来执意要发展核武器?理论界对此也有不少的分析和探究。概括理论界的成果,结合我自己的一些认识,我认为,朝鲜执意要发展核武器的主要原因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维护朝鲜现有政权的生存和自保,是朝鲜执意发展核武器的根本原因。冷战结束后,面对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强权国家对弱小国家的随意欺凌,朝鲜产生了极大的国家政权生存危机感和恐惧感。朝鲜出于对国家安全的担忧,为了维护自身政权的生存,不得不拼命发展核武器以达到自保的目的,这是朝鲜发展核武器和中远程导弹的最根本的原因。

朝核问题的起源,与冷战结束密不可分。冷战期间,朝鲜属于社会主义阵营一方,获得了来自苏联和中国的军事保护,并与其它社会主义国家有密切经贸往来。苏联解体后,朝鲜失去军事保护,经贸关系基本中断。而美国又对朝鲜采取高压政策,希望朝鲜发生内乱,达到以乱促变的目的。在这种情况下,发展核武器就成为朝鲜应对美国高压政策的必然选择。

1953727日,朝、中、美三方签署了《朝鲜停战协定》及《关于停战协定的临时补充协议》的停火协议。1953101日,美国与韩国签订《美韩共同防御条约》,继续在韩国保留美国驻军。1958年,中国人民志愿军全部撤离朝鲜。理论上,朝鲜与美国仍然处于战争状态,朝美之间随时可能再次爆发战争。韩国境内有美军驻扎,而朝鲜境内则没有志愿军。这对朝鲜是极其不利的。

在冷战时期,这个问题并不严重。1961910日起生效《中朝友好合作互助条约》第二条规定,“缔约双方保证共同采取一切措施,防止任何国家对缔约双方的任何一方的侵略。”当时,朝鲜处于苏联、中国的军事保护之下。朝鲜半岛的军事力量对比处于平衡状态,朝鲜显然没有必要把大量的经济资源投入国防。

1991年,苏联解体后,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已不存在,原来苏联对朝鲜的军事保护屏障随之消失,这就导致朝鲜半岛原有的军事力量平衡状态被打破。另外,由于中国从上世纪初期实行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的需要,推行重视与美国等西方关系的外交政策,逐步改善了中国与西方国家的关系。这就使朝鲜感到再依靠中国来获得国家政权的安全保障已不可能。特别是1992年中国与朝鲜的对手韩国建立了外交关系,这更使朝鲜感到被中国所抛弃,朝鲜半岛的失衡状态进一步加剧,局势演变愈发不利于朝鲜。对朝鲜来说,中国是否还准备完全彻底地履行《中朝友好合作互助条约》,在面对国家危机时中国是否还愿意出兵援助朝鲜已经是个未知数。失去了军事保护伞的朝鲜对国家自身生存危机感的忧虑就大大增强了。

与此同时,朝鲜感到来自美国的军事威胁又不断加大。冷战结束后,随着原苏联势力范围的全面退缩,美国在全球范围开始了扩张势力范围的过程,其扩张过程同时伴随着一系列的战争和动乱。如上世纪90年代开始的波黑战争、北约东扩、本世纪初开始的第二次海湾战争、阿拉伯之春、乌克兰内乱和叙利亚内战均与美国扩张势力范围有关。在这个背景下,美国有充足的动机,将其在朝鲜半岛的战略前沿从三八线推进至鸭绿江一线。因此,朝鲜感到,原有的军事保护伞没有了,而美韩的军事压力又越来越增大,这就给朝鲜政权的生存造成了被扼住脖颈的窒息感。尤其是伊拉克的萨达姆被推翻后处以绞刑的悲惨下场以及伊比亚政权瓦解后卡扎非被民众乱枪打死,尸体被侮辱的惨状,这些都极大地刺激了朝鲜的执政者。

目前,朝鲜武器虽然数量众多,但多数过时陈旧,以朝鲜现有工业基础难以更新换代,海外购买进口武器又遭到限制。在美国步步紧逼的背景下,朝鲜出于维护自身政权的现实需要,为了自保,大力发展核武器及运载工具是成了必然的选择。这是朝鲜十多年执意发展核武器的最根本的原因。

第二,增加国际社会博弈的话语权,期望获得与美国等世界大国平等对话的权利,是朝鲜执意发展核武器的重要原因。经过几十年来与美国等强权国家的较量,朝鲜清楚地看到,如果包括军事实力在内的综合国力衰弱,在国际舞台上要想维护自己的国家利益是不可能的。面对美日等大国的高压,只有增强自身的实力,才能增强自己在国际上的发言权,才能尽可能地获得与美国平等对话的权力。发展核武器,是增强发言权的必要途径。

多年以来,朝鲜一直希望抛开朝核问题的六方会谈,希望能够与美国直接面对面谈判,缓解来自美国军事、经济压力,希望最终能够与美国签订和平协定,并实现与美国关系的正常化。但是,美国就是不给朝鲜这个机会,从克林顿、小布什到奥巴马,对朝鲜实行的都是“战略忍耐政策”,对朝鲜进行冷处理,不与朝鲜进行官方接触和直接谈判。因为,目前美国与朝鲜由于存在严重的不信任感,美国不想与朝鲜签订和平协定,更不想实现美朝关系的正常化,因为这不符合美国在亚太地区的国家战略利益。为了促使美国重视朝鲜的战略诉求,朝鲜就不得不通过大力发展核武器和中远程导弹。朝鲜期望通过在短期内迅速增强自身的国防实力,通过发展核武器从而在短期内拥有使美日韩畏惧的核威慑力量,迫使美国不得不重视朝鲜的战略诉求,改变美国长期实行的对朝鲜的“战略忍耐政策”,转而与朝鲜面对面直接谈判,并使朝鲜在与美国谈判中增大手中的砝码和自身的话语权。所以,发展核武器以增强朝鲜的实力,是朝鲜与美国直接谈判的必要条件。

同时,朝鲜拥有核武器以后,就有了在中、美等大国之间左右逢源的资格,就可以充分利用中国与美日之间的矛盾和冲突,在各个大国之间实行各个击破,从而改善国际社会对朝鲜的经济制裁和政治围堵的困境,达到与中国特别是美国改善关系的根本目的,从而彻底解决朝鲜的生存危机。

第三,通过发展核武器来换取国际社会的经济援助,并最终促使美国解除对朝鲜长期的经济制裁,从而使朝鲜获得实实在在的经济利益,这是朝鲜执意发展核武器的内在动因。

从上世纪90年代初期,苏联以及东欧社会主义阵营解体以后,过去长期使朝鲜经济赖以生存发展的由苏联社会主义集团组成的经济互助合作委员会(简称“经互会”)顷刻之间瓦解。过去依赖的外援没有了,而国内畸形的经济体系又难以提供满足民众需要的必需品,由此使朝鲜经济陷入了极大的困境之中,并直接导致了上世纪90年代中期以大饥荒为主要标志、以能源危机为重要特征的全国性的经济危机,并由这次大饥荒导致的人口大逃亡和因饥饿死亡而导致大量人口减员又进一步形成了全国性的政治危机。

另一方面,由于朝鲜与美国长期处于对抗状态,朝鲜与美国之间并没有实现媾和,所以朝鲜一直受美国《敌国贸易法》的制裁,内容包括:限制对朝出口军事和民用产品、限制对朝援助、反对国际金融机构对朝贷款。本来朝鲜国内人口总量相对较少,只有2400万人,无法进行充分分工,同时朝鲜大多属于山地,除了矿藏资源较为丰富之外,其他资源非常匮乏,因此不能建立完整的经济循环体系。所以,由于外部封锁和内部资源有限,朝鲜经济陷入极度困难之中,能源和粮食是朝鲜最短缺的物资。粮食生产也与能源密切相关,能源不足成为朝鲜经济最大的瓶颈。但相比化石能源,朝鲜却拥有相对丰富的铀矿资源。在遭到封锁,外来化石燃料不足的情况下,发展核能建设,就是朝鲜发展经济需要的必然选择。

核能建设的重要副产品之一,是生产核武器的钚。只要启动核能建设,就能生产制造核武器的原料。所以,朝鲜发展核能就为发展核武器提供了充分条件。

199410月,因担心朝鲜发展核武器,美国与朝鲜在日内瓦签署了《日内瓦核框架协议》。根据协议,朝鲜同意不再对一座5兆瓦的核反应堆重新添加核燃料,并最终拆除这些核设施。美国则承诺负责在2003年底前,为朝鲜建造一座2000兆瓦或两座1000兆瓦的轻水反应堆。在轻水反应堆建成前,美国将每年向朝鲜提供50万吨重油,作为能源补偿。此后,朝鲜5兆瓦反应堆中8000根废燃料棒被取出封存。然而,美、日、韩三国帮助朝鲜建设两座轻水反应堆的承诺一拖再拖,原计划2003年完工的电站工程至今仅完成约24%。这引起朝鲜极度不满。200210月,美国指控朝鲜正在开发核武器。朝鲜则表示“有权开发核武器和比核武器更厉害的武器”。同年12月,美国以朝鲜违反《朝美核框架协议》为由停止向朝提供重油。随后,朝鲜宣布解除核冻结,重新启动用于电力生产的核设施。

从建设轻水反应堆的过程可以看出,美国无意减轻朝鲜的经济困难,而是希望通过继续经济封锁等手段,促成朝鲜经济崩溃并最终诱发内乱,或者通过提供重油等手段,长期控制朝鲜。

朝鲜看到直接获得美国等国的经济援助的希望破灭以后,干脆放开手脚,公开进行核武器的实验和中远程导弹的发射实验。从2006年第一次核试验至今,十年来,朝鲜已经进行了五次核试验。尽管联合国安理会已连续通过了一系列的制裁决议,但是朝鲜现在毫不畏惧,似乎心中的底气比过去更足了,朝鲜心里非常清楚,如果包括美日韩和中国俄罗斯在内的国际社会想要朝鲜弃核,想实现朝鲜半岛无核化的目标,就必须提出相应的交换条件,就必须拿出比过去更多的实惠和更优惠的经济援助条件来帮助朝鲜,这样,朝鲜不仅通过发展核武能获得政治上的生存权和国际政治博弈的话语权,更能够获得它所期望的经济上的好处。尽管在短期内朝鲜因发展核武器而遭受国际社会的制裁,好像遭受很大的经济损失,但从长远看,在朝鲜事实上已经拥有核武器的前提下,国际社会如果还要坚持朝鲜半岛无核化目标,要求朝鲜作出弃核的承诺,那么作为国际社会的各个国家,特别是东北亚的利益相关方,即美日韩中俄各国都必须要拿出比以前更丰厚的经济援助来作为朝鲜弃核的交换条件。这正是朝鲜发展核武所要达到的目的。朝鲜现在实际上是在待价而沽。

第四,转移朝鲜国内矛盾,增强朝鲜民众的凝聚力和民族自豪感,是朝鲜执意发展核武器的又一重要原因。

如上所述,上世纪90年代初期,苏联和东欧社会主义集团解体以后,朝鲜陷入极大困境之中,老百姓的生活度日为艰。这种情况下,不少民众对朝鲜政权本身的合理性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不满情绪逐渐增长蔓延开来,虽然执政者采取严厉高压手段使国内政治危机暂时缓解,但并没有根本解决老百姓对执政者的信任问题。

为了转移国内矛盾,为了解决朝鲜民众对执政当局的信任危机,也为了增强民族的凝聚力和自豪感,这就成为朝鲜执政当局不得不大力发展核武器的现实政治考量。每一次核试验的成功,朝鲜国内召开大规模的庆功大会和游行集会,民众也因此而欢欣鼓舞,好像朝鲜一下子就已经成为了世界核大国,这样就在事实上达到了转移国内矛盾、增强民族凝聚力和自豪感的目的。这就是朝鲜发展核武器所带来的现实好处,有利于朝鲜现有政权的巩固,提高民众对现有政权执政合法性的认识,这恰恰就是执政当局最想看到的政治结果。这种极大的政治诱惑力反过来又成为朝鲜当局强化发展核武器的内在动力。

我认为,在上述四个方面因素的综合作用下,构成了朝鲜十多年来不管面临多大的外在压力,都执意要发展核武器的顽强意志力和驱动力。今天,面对朝鲜已经拥有核武器的事实,面对朝鲜已经在中远程导弹研究领域所取得的进展和成就,国际社会要想最后达成实现朝鲜半岛无核化的目标,难度前所未有。如何实现朝鲜无核化的目标,成为摆在国际社会面前的现实难题。如何破解这一难题,也考验着国际社会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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